透过酒杯的城市

栏目:地理 来源:太康新闻网 时间:2019-07-19

 

边 缘

 

 

寂静的山寺

我是拾级而上的苔藓

当香火也遁入空门

一朵花开

一声鸟鸣

虔诚如迟到的香客

 

 

铁铸的风铃

闲挂在褪色的屋檐

这个没有故事的冬天

素心池里

睡莲不曾睡去

只手高举的莲蓬

早被昨夜冷雨

打成满身蜂窝

 

岁月的边缘

我是弥漫的苔藓

是红尘的梦魇

是日子的不速之客

不用推门远迎

而后 选择月下揖别

 

 

披件金黄的伽裟

古银杏是入定的老僧

掉就掉吧

那些枯萎的挣扎的

落叶

多掉一片

就有可能 压塌

最后的禅院

 


冬 至

 

 

往火塘里丟些枯枝

让火焰窜得老高

不用土碗吃肉喝酒

闪烁的火光

温暖岁月苍桑的脸庞

 

家园空旷 荒芜

在田间地头伺机生长

玉米 大豆高梁

枕着竹楼冬眠

暗自锈蚀的农具

等待立春的土壤锃亮

 

腊味随炊烟弥漫

种植钢筋水泥的地方

不需要二十四节气

那些离乡的人啊

雾霾里突围

能否找到回家的方向

 

上学路上

孤单是孩子斜挎的书包

圈门被加了铁锁

清瘦的老牛

咀嚼着去年的稻香

反刍 今年

冬至的味道

 

读名画《奥菲欧与优丽狄亚》

 

里拉琴失而复得

我左手相持 犹如执着风灯

微弱的歌声随时都会湮灭

握紧我的右手 优丽狄亚

逃离黑暗 我们一路飞奔

 

地火在冥界熊熊燃烧

幽灵三三两两 如影随行

泛着白光 忘河深不见底

诅咒浓雾一样弥漫

树影将我俩彻底合围

 

优丽狄亚 请跟紧我

穿越哀号与尖叫 危险与恐惧

我不能回头 满足你小小的请求

梦幻般的田园风光

是死神早就布下的陷井

 

害怕你再次倒下 哪怕

面带笑意倒在我的怀里

优丽狄亚 请原谅我强装的冷酷

爱神的忠告就是天边的黎明

心跟着心 就这样默默地前行

 

故土

 

 

祖先的祖先

种下祖先, 才会

长出一个村落

一门姓氏

 

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偶尔,种一粒落日

也会结出

满天星辰

 

种一架水车

呀呀自语

种房前溪水屋后柳堤

种一座新的古镇

青石路上走失

岁月的跫音

 

蚯蚓匐伏于地下

躬耕板结的日子

在诗里,种些文字吧

就如旮旯里的卧石

仿佛生了根

凭岁月刈割不去

 

归程

 

 

我是雪

天地一个来回

走了一生

 

我曾是海

是湖

是新叶上的一滴水

 

也曾是雾

是苍山肩披的丝巾

是七彩的云

是激情的雨

 

今天 我是雪

舞蹈的雪

脆弱 晶莹美丽

 

凌空而至

哪怕一点温暖

就会令我香消玉殒

 

我是雪 选择

这个阳光不老的冬季

踏上归程

涅槃中重生

 

距离

 

 

转身 没入红尘

你便沒了踪迹

美丽的相遇

刚开头 便己结局

 

拿起手机

又放下

放下 又拿起

一个删不掉的号码

纠结在指尖

免提 充斥盲音

 

结痂的伤口

鲜艳如昨日吻痕

七月 蒲公英

是风的新娘

 

最难屏蔽

思念的网络

回忆是身后的影子

夜愈深

跟得愈紧

 

其实 亲爱的

无论相距多远

我都能听到你的心跳

一直在我心底

幽居

 

秋日白鹭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不知疲惫地翩飞

象一张张洁白的丝巾

擦拭两岸风景

 

温情的初夏

被抹得没有痕迹

只剩下单薄的黄叶

在晚秋颤栗

 

那些小鱼小虾

深潜于记忆的湿地

昨夜一场骤雨

悄悄漫过河堤

 

迁徙吧!别指望

季节会在今冬错位

入梦,是一片片雪花

砸疼苦涩的眼晴

 

哨所

 

始终不举枪瞄准

或者 举枪时

把枪口抬高一公分

 

心和心之间

子弹飞得很累

 

当墙被推倒

哨所不再立正

 

被告席上

空无一人

 

石头

 

没有年轮 没有

心率血压呼吸

没有 半点温度

 

我是一块石头

风呼啸而过 当心

被棱角撕出伤口

 

裸露的肌肤

抹过骄阳 冷月

白雪温柔如初

是季节意外的邂逅

 

梦中 激情汹涌

岩浆喷薄

沉寂为世纪的诅咒

 

找不到来时的火山口

找不到来时的路

一块沉默的石头

只有苔藓

会为我着装

只有TNT

能让我再次复苏

 

水西故事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岁月泛黄的记忆里,西部某地,曾经有过家喻户晓的这样一些“小人物”,似疯非疯似癫非癫,卑微而独特地生活在小城的边缘。他们无一不是我们这代人的长辈,唤醒记忆,不是揶揄,也不仅是悲悯,对那段特定历史下人物个体的关注,其实是对命运的一次悉心触摸……

 

人物之一:朱啟怀

 

选择在七层塔脚洞居

其实是后来的事情

 

据说 他的家在东门街尾

一条窄窄的巷子里

他娶过媳妇 育有一女

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知什么原因

他的媳妇

跟了另一个男人

去了另一个城市

 

据说 他再次出现时

拖着鞋

蓬头垢面

挎着一个竹篮

每天在街头来来去去

 

他的竹篮里

捡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张废纸

一片菜叶都很珍贵

据说 他是文化人

偶尔他也抽烟

但他从不拾地上的烟头

(除非你舍得点上一支

然后递给他)

 

据说 他会在某家柜台前

一站一个下午

看人家下棋

他很难做到观棋不语

他会指指点点

甚至偶尔还会走上一局

(不过,要对方高兴时)

他一直在七层塔脚洞居

据说 后来

他长大的女儿

从上海回来找过他

但他没有福气

等到那天来临

 

人物之二:袁疯疯

 

他的姓名

似乎被大家遗忘了

那时 袁疯疯

是大家对他的称谓

 

听说 同朱啟怀一样

他俩都是喝过墨水的人

他写一手好字

路上有一张废纸

他都要小心捡起

理平整后

宝贝般揣进衣兜里

 

尽管装疯卖傻

大家对他不仅不憎恶

反而有几分怜悯

讨口饭讨口水

他都会很有礼貌

人们也愿意给一张木櫈

隔着木门坎

让他坐着休息

 

他很爱干净

穿着从不邋塌

自己衣上的每块补丁

比女人缝得精细

 

他是疯子

他从未伤过任何一个人

甚至对那些闹着玩

叫他疯子的孩子

也不轻易吓唬一声

他借居在土地庙

他就象小城的孔乙已

白天

从土地庙来

夜晚

回土地庙去

 

人物之三:毛毛雨

 

毛毛雨不是雨

是一个人

一个又矮又丑的老男人

 

哪家老人刚刚咽气

他就会出现哪里

 

他不是孝子

但他比孝子赶得及时

他不是帮助兄弟

但比帮助兄弟卖力

 

他会把大煤捣碎

把火炉烧得暖暖的

他会把冷水烧开

沏上茶叶等待来客

他会把桌凳摆好

他会把灵堂打扫干净

他会点香烧纸

他会散花

会扯着喉咙唱起孝歌

午夜时分

为亡者守灵

 

然后

一支烟 一盅酒

一口汤 一碗饭

足矣

 

(他好好的想过自已吗)

 

而今没有人调侃

“毛毛雨毛毛雨

明天下大雨呢下小雨”

也再听不到他木然的回音

“毛毛雨

毛毛雨”……

 

人物之四:黄小炳

说是北门的一个混混

不如说是北门的头号闲人

 

他瘦高瘦高的身形

像一根晾衣的竹竿

不知什么时辰

就会断成两截

 

没听说过欺男霸女

只是赶集天

趁着别人分神

冷不丁会拧走一捆辣椒

或者一小袋大米

 

如果农妇背篓里的沙锅

忽然不翼而飞

瞧,他心定神宁

沙锅被双手顶过头顶

还用狡黠的眼神

示意走远的背影

他无证行医

牙疼的病人坐在长凳上

他用线一头拴紧牙齿

一头踏在病人的脚底

然后 猛地击打病人的后背

坏牙拔掉了

不忘给流血的牙龈

塞上白色的煤灰

(此时,他一定是

鸦片烟瘾犯了)

 

其实,他真还有一个绝技

一把二胡

能把尘世悲欢

拉得酣畅淋漓

凭着某剧团演员的身份

上半生 他演戏演别人

下半生 他主演自己

拖着一双布鞋

他就这样在街头游来晃去

从此再也没有

走出北门

 

透过酒杯的城市

 

我相信缘份 就如

此时此景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忽然邂逅这家别致的酒吧

———那时花开

 

花开的那时

我的耳朵是只泥碗

日子是土法酿造的包谷酒

透过泥碗 我的眼晴

高不过空了又空的酒瓶

和满坡的苦荞味

 

此时 风清星稀

月光倾城啊

我失去土地的兄弟

鼾声在水泥钢筋里

一茬接一茬拔节

梦醒后 能收获什么呢

 

那时花开 在晚春

在晚春的某夜

透过盛满干邑的酒杯

我瞅见一个身影

大步走过城市的上空

一只靴子掉了

另一只 不知什么时候落下

 

无题

 

 

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关上所有的灯

今夜,我想点一支蜡烛

 

不用再想什么心事

我盘腿而坐

静静地看青烟袅娜起舞

看灯花结籽

 

关闭了的手机

象一只失宠的猫咪

怀春了不敢有丝毫响动

长夜慢慢短去

烛光摇曳

蚂蚁般噬咬我

开始麻木的脊骨

 

我忽然发现

身后雪白的墙上

黑色的影子

是如此丑陋

 

立地成佛?

此时屋外

黑夜四面埋伏

 

窗架上 长青藤

慢慢张开紧攥的

小小掌头

 

眼眸

 

泅进岁月的眼眸

我就是那条善良的鱼

永远也跃不过龙门

 

浑浊的河底

我喜欢 选择

逆流而行

 

看不见我伤心

因为 泪与水

早就融在了一起

 

月明之夜

褪掉鳞片的外衣

我轻轻走上岸

 

我害怕断流后

一锅沸腾的水

等待着最后的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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